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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:武川的莜面最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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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4-21 17:4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散文:武川的莜面最香

常原菘


我敢说:武川的莜面最香!不仅我这样认为,就连我的老妈妈也这样说。

上世纪60年代,我们土默川本来是产粮的好地方。但那时是大集体,生产队的社员干集体农活儿不像给自己家干活儿那么上心,往往是出工不出力,爱搞磨洋工。这样干活儿的结果是“人哄地皮,地哄肚皮”,粮食亩产量很低,再加上没有来钱的经济作物。一个强壮劳动力,一年在生产队干下来连自己的口粮也挣不回来。又遇上三年自然灾害和给苏联“老大哥”还债,人们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。那时人们哪能吃上像白面、莜面等像样的主食,吃饭的主粮就是玉米面、山药蛋和萝卜、白菜加野菜。有一年,姐夫给我们家拿来半袋袋莜面,他说这是正宗的武川莜面,武川莜面劲道,爽口,比其他地方的莜面好吃。姐夫风趣地说道:“武川号称莜面之乡,在那里人们流传着一段顺口溜:冷调莜面倒烧酒,山珍海味都不如。一口莜面一口酒,香的人们口水流。”

听姐夫这么一说,我们弟兄姊妹几个就嚷嚷着让母亲给我们做的吃上一顿莜面。母亲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,过惯了苦日子,有点好吃的东西自己舍不得吃,要等着客人来了招待客人时才吃。母亲生气地对我们说:“就这么点儿好吃的,等家里来了客人再吃吧!要是你们现在吃完了,真要来个客人我就没抓拿了!”我们软缠硬磨地对母亲说“就吃一顿!”

母亲被我们麻缠得不行,就勉强答应破例给我们吃顿莜面。母亲一边做一边给我们讲莜面的做法和它的好处。母亲说:“吃莜面要做到三熟:一是炒熟,就是把生莜麦炒熟;二是烫熟,就是在和面时用开水把莜面烫熟;三是蒸熟,就是把搓好的莜面在锅里蒸熟。经过这三熟的莜面才好吃!”

“嗷,原来做莜面还这么麻烦呀!”我感慨地说道。母亲接过话茬说:“是呀!想吃好吃的东西就不能怕麻烦。你们小,不知道,其实莜面挺有营养的,它不仅吃上耐饿,俗话说三十里莜面四十里糕,二十里的豆面饿断腰。吃莜面对人有不少好处呢。做莜面也很讲究,和面是一半开水、一半面,要揉到盆光、手光、面光才算和好了。”我一边听妈妈讲述,一边从心眼儿里佩服妈妈懂得的东西多。

母亲用开水把莜面烫熟,只见她一会儿揉,一会儿按,又是搓,又是捏,一会儿工夫一笼莜面鱼鱼就做好了。母亲又切了些山药箭箭放进锅里,加上水和调料,就把笼屉放在锅上,把锅盖盖上。吩咐我说:“三三,快拉风箱!火小了蒸不熟莜面。”

于是我就听妈妈的指挥,坐在小板凳上使劲拉起了风箱。不大一会儿,锅盖边上就升起了一圈白色的云雾。

大约过了十多分钟,母亲说:“好了,熟了!”她熟练地揭开锅盖,满家顿时弥漫着莜面的香味。母亲把笼屉放到炕上,又每人给舀了一碗山药汤汤,对我们说道:“快趁热吃吧!”我们兄弟姊妹几个像饿狼一样,争先恐后地拿筷子往自己碗里挑莜面。一边挑一边还说着:“这莜面真好吃!”

我们几个抢完了,结果笼屉里的莜面也没有了!大哥一看笼屉里没有莜面了,就骂我们几个弟弟妹妹:“你们就顾自己吃!妈妈还没吃呢!”可不是嘛!我们几个光顾自己狼吞虎咽地吃莜面,就没有给母亲留下点儿。说实在的,母亲做的莜面真香,莜面蘸着山药汤汤吃起来又松又软,非常爽口!这时,我们几个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碗里没有吃下肚的莜面夹到妈妈的碗里。妈妈看着我们那没有吃饱的眼神,自己才吃了两口就说她吃饱了!又把她碗里的莜面夹回到我们几个孩子的碗里。

大学毕业工作后,我逐渐从报纸上了解到莜面对提高人体免疫力,改善血糖,降低血脂都有很好的效果。我自己血糖、血脂都高,所以,我就经常买街上卖的蒸好的莜面回家吃,但总觉得买回来的莜面没有我母亲亲手做的武川莜面香,无论是口感还是色泽,几乎吃不出莜面的味道。我深深地感到:“还是货真价实的武川莜面最好!”

1997年的夏天,二哥突然给我打电话说:“妈妈病得很重,你快回来吧!回来晚了恐怕就见不着妈妈了!”听到这话,我心里非常难受。母亲为我们这些儿女辛苦了一辈子,晚年我们应该好好对她老人家尽点儿孝心,但我们做得太不好了!我不由得流下了愧疚的眼泪。第二天我就和单位领导请了假匆匆地往老家赶。

我赶回老家时妈妈已经不能站立了,静静地躺在炕上。我问母亲说:“妈,您想吃点儿啥?”妈妈有气无力地说:“我就想吃点儿山药汤汤蘸莜面。”我记得我在几个月前还给二哥家拿回一袋武川莜面,但不知道他们吃完了没有?我一问二哥,二哥说还有一点儿。我就和二哥、二嫂一起给处于弥留之际的老母亲做莜面。

莜面蒸好后,我赶紧把一碗冒着热气的山药汤汤蘸莜面端到母亲跟前,此刻母亲闭着眼睛,仿佛睡着了。我呼唤她老人家道:“妈,武川莜面做好了,您快吃点儿吧!”母亲慢慢睁开了眼睛,我用筷子夹着喂到她的嘴里。母亲嚼了嚼喂在她嘴里的莜面微弱地说道:“这武川莜面真香!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。还没有把这口莜面吃完,母亲的头就歪向了一边,永远地睡着了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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